123. 月暗沉霄 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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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昱……

这个萦绕在她心底，百转千回，唯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出现的人。

他的双眼黯黑，一如从前明湛如星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至极的身影，和几乎快哭出来的神色。

只有手心相握那一瞬的滚烫，沈朝翻身上了另一匹马，还没来得及唤出他的姓名，他的手已然抽离。

面具遮挡住了他全部的面容，沈朝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他的双眸，他已驱马驰远。

唯见夜色之下，宿刀刀刃上令人胆寒的光。

后面传来扯着嗓子的呼喊，在呼啸的风声中被挤得破碎：“贺靖西，领着残部杀回来了！”

杀回来了！杀回来了！他们没有被抛弃！

如同油锅之中骤然滴落的沸水，瞬间迸裂开来，是怀着必死之心的绝望当中，看见天地尽头黑夜褪去，最后一缕微末的曙光升起。

沈朝听到有人在喊，混杂着喜极而泣的呜咽，沙砾灌喉的嘶哑,“我们得救了！”

凌厉的风割过面庞，沈朝的手在寒冷中麻木僵硬。可在这一刻，鏖战一夜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，全身的热血都从四肢百骸流向大脑，她眼眶里涌上酸涩的泪水，在迎面而来的风沙中消失殆尽。

本来已经进入疲态的镇西军，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，都分辨不清各自的相貌，可在这一刻，他们的脸庞熠熠生辉。

从胸腔里上涌的冲动，沈朝握紧了手中的横刀，张开了喉咙，沙砾疯一般地灌进来，即便如此，依旧吞没不尽高昂的意气：“愿得此身长报国——我们突围！！！”

在疾驰的骏马中，沈朝领着残余的十几人，挑破一个个桓罗兵的喉管，热血喷涌着洒在黄沙之中。

战马的蹄铁都已经掉落，沈朝手里的刀卷了刃，挥刀砍来的桓罗人，面容近得狰狞，耳边的嘶吼在风声中扭曲。

她全身无一处不是伤，到现在反而已经麻木，没有了痛意，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振奋。

黄沙之上遍地堆积着尸身，箭矢四散地插落在其上，远得望不见边际的大漠边缘，半轮红日映在其后，大夏的黑红色旌旗从尽头缓缓升起，最后高高地耸立在红日当中。

血污混合汗水沾湿眼眶，沈朝挥刀的手都在此刻缓慢地如一格一格定住，她刺痛得睁不开眼，其余任何的一切都虚化，只剩下那道在风中飘扬的黑红旌旗。

沈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马，兴许是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下来，连预想好的一句煽情的、激昂的话语都说不出口。

就像在自愿领兵阻挡数以千计的桓罗人时，她没有想到任何的慷慨陈词，脑海里只剩一句话，死也要守住。

眼前一片模糊，众多面庞交错着。

贺靖西亲自下了马，握住她的手，嘴唇开合着，沈朝却一句都听不到，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沈朝是被活生生疼醒的，痛苦的呻/吟混杂着惨叫声错杂地回荡在双耳。

她竭力睁开眼望去，伤员拥挤满了整张帐篷，一个又一个伤员在不断地送进来，砍掉一整条手臂的兵士捂着伤口在惨叫，失去一只耳朵的兵士满脸泪水低声呜咽，躺在角落里的人满头鲜血，连喘/息都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
军医提着木箱匆匆跑过来，跪坐在她身侧，箱子里的铁剪、刀子、瓷瓶落在地上滚作一团。

沈朝动了动手指，拿起一个瓷瓶对着光看了看，嗓音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，她只能同军医摆了摆手，拿起装有伤药的瓷瓶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帐篷。

回到自己的帐篷，沈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，手里的伤药也滚了出去。她拖着沉重的双腿，去摸伤药，翻身过来靠在小几上。

沈朝已经没有力气清洗伤口，她拿起伤药倒在伤口上，从内层衣裳上撕下来布条缠住尚在冒血的口子，拉紧打结。

浑身都痛得仿佛寸寸俱碎，沈朝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，手指都颤抖着，眼前大片黑矇。

厮打声、冲锋声都渐渐远去，最终陷入夜的静谧，夜里暂时停了战。

沈朝翻爬着起身，去探小几上的水囊，手挣扎着够不到，垂落下去时带翻了叮叮当当的一阵响。

碎瓷划伤了她的手，沈朝倒在地上，伤口摩擦着再次渗血。

浑身都滚烫，她觉得发冷，眼前天旋地转，什么都再看不清。

黑甲人掀起帘笼，铁甲上沾满血污，浓重的血腥带着寒气一同进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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